“東方的古羅馬城堡”龍南圍屋
——江西贛州行之三
馮沙駝
早就風聞贛州的龍南有圍屋，歷史悠久，造型獨特，深藏閨中，屹立山間千年，低調少有人知。
驅車前往龍南，一路上綠蔭遍野，美麗農(nóng)村似油畫般點綴在青山綠水，山間田園中。到了目的地，遠處圍屋在絕美山水之中顯現(xiàn)，奇秀使人驚嘆，真如王維《鹿柴》一詩中：“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返景入深林，復照青苔上�！比缛肴碎g世外桃源一般。
聽導游介紹，贛南圍屋，全稱贛南客家圍屋，是一種把家、堡、祠三種功能融為一體的大型圍合型、防御性傳統(tǒng)民居建筑，當?shù)厝朔Q為土圍子或者水圍，是贛南地區(qū)的客家特色民居早期建筑形式，源于半坡時期的村落布局，漢晉時期中原地區(qū)廣為流行的一種聚族而居的民居形式，大都建于明末至清末之間。最早始建于明代萬歷三十九年（1611年），一直延續(xù)于民國三年（1914年）。
西昌圍屋外景
龍南市境內(nèi)有大小圍屋360余座。建造時代不同，建筑風格各異，屬客家民居，設計布局先簡后繁，建筑規(guī)模先小后大。在形式上，除大量方形圍屋外，還有半圓形的圍攏式圍屋，近圓形圍屋，以及八卦形和不規(guī)則的村圍。體量上既有最大的關西方形圍屋，也有最小的里仁白圍圍屋。結構上大部分是磚石結構，墻基用麻條石或花崗石，墻身用青磚和河卵石，也有整座圍用麻條石砌，砌墻用的粘合物大部分是石灰、桐油、紅糖的混合土，粘性特別強，且千年不松。圍屋的大門門額上多有“某某圍”的題名。
我首先來到龍南市關西鎮(zhèn)境內(nèi)的西昌圍。沿著寬敞的景區(qū)道路前行，轉過一個彎，抬頭望見前面山丘高臺上有一處巨大的建筑，高大的圍墻，深不可測的院落，在前方寬闊的山谷地上居高臨下，傲然挺立，顯得是那么注目。它就是贛州圍屋中不同風格，最具有代表性的客家圍屋之一－西昌圍，迄今己有200多年歷史，和關西新圍一起被國內(nèi)外專家譽為“東方的古羅馬城堡”，“散落在民間的故宮。”它同福建的土屋，梅州的圍屋，開平的碉樓，徽州的粉墻黛瓦各顯特色，一磚一瓦都烙下時代的印記，像一座活著的古城。
西昌圍內(nèi)建筑群
進入西昌圍，仿佛進入了八卦陣，只能跟著指示牌方向走。我們邊走、邊看、邊了解、看介紹，對西昌圍有了初步了解。
西昌圍是關西新圍主人徐名均的祖屋，當?shù)厝朔Q西昌圍又為關西老圍，明末清初由徐名均祖輩、父輩及其兄弟所建，徐氏家族到徐名鈞時經(jīng)營木材生意發(fā)了大財，后又開藥鋪、當鋪，資產(chǎn)越滾越大，成為一方富豪。西昌圍直徑約87米，占地6010平方米，是贛南圍屋中不規(guī)則型圍屋的代表。按照風水，借蛤蟆狀地形，居山而擇，因山就勢，高臥半坡，上下兩層，上虎視眈眈，俯視前方。圍屋高墻聳立，外墻分層為青磚，下層為三合土夾卵石筑成，在圍墻上端設有梅花狀炮眼以及通風采光的窗孔，墻體厚實堅固，有乾、坤二門進出。
迷宮般的西昌圍內(nèi)建筑
西昌圍內(nèi)建筑物相對獨立，是不同年代、不同時期建造。但基本格局始終以祠堂為中心。徐氏宗祠處整座圍屋的中心，似蛤蟆的心臟，是整個關西徐姓人的祠堂。歷經(jīng)300余年廳內(nèi)青磚鋪面，雕梁畫棟如舊，兩邊四扇繪有持大刀長矛的武將門神，森嚴肅穆，威壯而立，28根圓柱上掛有八副木雕對聯(lián)。上廳有一神臺，立有“東海堂”之祖牌，祖牌上方，供奉著外姓楊公神像，四時香火不斷。
立孝公堂建造于明末清初，是圍內(nèi)最早建造的二進式結構廳廈，上廳是祭祀廳，有神位、牌位、神案。下廳是私廳，與居室相連，是議事、待客、家居生活場所。圍屋內(nèi)六大伙廳和觀音廳，以及三房后裔的住房互不相連，自成一體。
走出西昌圍，站在高臺上向前方觀望，在前方的開闊地上，就是占地面積7426平方米，建筑面積達11477平方米關西新圍。
關西新圍外觀
清嘉慶三年（1798年），關西名紳徐名鈞因家丁旺盛，子女增多，原居家圍屋日顯擁擠，于是耗資百萬，歷時近30年，于道光七年（1827年）竣工，建造了與老圍“西昌圍”相對映，俗稱為“新圍”的這幢圍屋。它依山傍水，和青山、池水、農(nóng)田、綠樹交相輝映，周邊環(huán)境十分優(yōu)雅。
關西新圍圍內(nèi)整體結構像一個巨大的“回”字形，有東門、西門兩座大門。進入東門，正廳前一對石獅，左邊的公獅昂首張口威武兇猛，右邊的母獅雍容大度神態(tài)端莊，大門框上有八卦中乾、坤兩卦的圓柱形石雕，廳內(nèi)十多根大木柱下的石墩上都雕刻著各種各樣的圖案或文字，廳堂偏院以及廂房都鑲嵌有許多龍、虎、麒麟、鳳凰等動物木雕，栩栩如生，均為遺存文物，具有很高的欣賞和實用價值。隨著游客人流，走進圍屋中間一幢前后三進、五組并列、十四大天井的豪華大宅，里面有與大宅配套的花園、土屋、邊房等建筑，其間以廊、墻、甬道連通屏障，西門口建有供人游樂、憩息的“小花洲”和讀書的梅花書院等建筑，在這里，人雖處于對外隔絕，相對封閉的圍屋中，但沒有任何地為牢，與世隔絕之感覺。
關西新圍祠堂
圍屋的核心建筑在中間的“口”字部位，是圍屋的祠堂，是檔次最高、裝飾最華麗的地方，以祠堂為中軸線向圍內(nèi)延伸，將圍內(nèi)建筑對稱分布，布局十分嚴謹，主房結構在客家民居“三進三開”特征基礎上擴大為“三進六開”，形成九幢十八廳的典型建筑。整棟圍屋以廊、墻、甬道聯(lián)通或屏隔，素雅少奢華裝飾，家居多樸素實用。百余間房屋布局科學，結構嚴謹，采光、通風、排污、防火、防御等都設計的的非常周全，十分到位，具有安全防衛(wèi)、防風抗震、調節(jié)陰陽、冬暖夏涼等功能。
關西新圍中的連廊建筑
導游介紹，關西新圍集住宅、祠堂、城堡、書院于一體既是客家人日常生活處，碰到戰(zhàn)亂時期又可以做據(jù)守的城池。主人徐氏家族出于自我保護而選擇的“聚族而居”，不是大家族式的“共財同居”，而是一種小家庭式的“異財同居”。雖財產(chǎn)獨立，卻許多不可分割的公共財產(chǎn)如禾坪、水井、廳堂等共享，財產(chǎn)獨立有利于減少家族矛盾，而擁有不可分割的公共財產(chǎn)則利于聯(lián)合宗親、增強家族凝聚力。聽到這，我不禁想，徐氏主人將經(jīng)商理念運用于家族財產(chǎn)分配之中，利于家族團結興旺，減少矛盾摩擦，真是充滿智慧之作法，值得今人借鑒。關西新圍因規(guī)模宏大、保存完整，是迄今國內(nèi)外發(fā)現(xiàn)保存最為完好、贛南現(xiàn)存客家圍屋中，面積規(guī)模最大的一座，且是結構功能最為齊全的一處，因此有著“散落在民間的皇宮”之美譽。
關西新圍內(nèi)墻
走出關西新圍，認真觀察四周環(huán)境，我一直思考，為什么選擇在這雖四周環(huán)山懷抱，溪水流過，青山綠水，但當年交通極其不便之地建造如此規(guī)模的圍屋？查閱資料后知曉，除安全因素之外，風水觀念的影響在贛南無處不在，作為地方大族的家邸，關西新圍的設計尤為注重傳統(tǒng)風水。徐氏選擇在關西新圍所在地這樣一個“背山面水，左右圍護”的風水寶地，其奧秘在于，西昌圍地勢為“蛤蟆形”，后為層層疊上的小山，居高臨下，安全防衛(wèi)，得當自如。而新圍的方位選擇坐北朝南、前低后高的地段，正中開一大門，面對前方的一大片開闊地形納東北之氣，即彌補了風水上的一個不足，又成為保障圍屋內(nèi)建筑的外圍墻，兩圍遙遙相望，相護相維，新圍來往于老圍之間的一道外大門，設計合理，巧妙，東大門口的正前十多米處還開挖了一個半月池池塘，象征著聚財。半月池與東圍墻外的水塘相連，恰好在新圍與其東南面的大片開闊農(nóng)田之間形成一道水面屏障，也有利于新圍的安全防衛(wèi)。我不由得感嘆，正是中國千年的風水文化及古人智慧和能工巧匠造就了如此宏大的建筑。
贛州龍南關西新圍門匾
2004年，第十九屆世界客屬懇親大會在關西新圍舉辦，西昌圍、關西新圍作為夲屆世界客屬懇親大會指定參觀點來自全球各地的參會者贊嘆不已，一致認為關西新圍是客家圍屋文化的集大成一覽，是贛南傳統(tǒng)民居建筑中所稱的“九井（幢）十八廳”的典型代表作。代表了贛南“國”字型圍屋的最高水準，是贛南客家圍屋中的精品。
北京四合院、云南一顆印、廣西干欄屋、陜西窯洞照片
贛南客家圍屋與北京的四合院、廣西的干欄屋、云南的一顆印，陜西的窯洞被中外建筑學界并稱為“中國五大特色的傳統(tǒng)民居建筑物”，是迄今中國國內(nèi)發(fā)現(xiàn)保存最完整、規(guī)模最大、功能最齊全的客家方形民居，關西新圍作為贛南客家民居的代表，據(jù)介紹，己通過專家評審，即將列入我國申報世界文化遺產(chǎn)預備名錄。期盼這座中國建筑中的瑰寶，早一日能申報成功，不僅在國內(nèi)，尤其在國外，讓更多的人了解中國古代建筑中的這一奇跡。
2024年10月25日深圳 完稿
2026年1月27日天水 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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