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石窟志書的奠基人
——麥積山石窟“大護法”馮國瑞先生麈談之四

■ “瑞應(yīng)寺”匾額 馮國瑞
世人皆知莫高窟的“保護神”常書鴻,卻不知麥積山的“大護法”馮國瑞!胞湻e山石窟”之名起,實始于馮國瑞。
馮國瑞是民國時期典型的通才式人物,在麥積山石窟勘察、研究中,他始終站在歷史的前沿和高度看待問題,其所著《麥積山石窟志》使麥積山石窟的價值和學術(shù)意義開始為世人廣泛關(guān)注,且開中國石窟志書體例之先河,從此,中國石窟正式進入正史序列,馮國瑞無疑是中國石窟志書的奠基人。
先生篳路藍縷,其對麥積山石窟的文化傳承與守護精神,亦當為后人所稱頌和發(fā)揚光大。
■ 楊清汀專欄 ■
“大護法”實至名歸傳千古
20世紀40年代,時局動蕩,麥積山周遭忽然來了一支隊伍,似兵非兵,似夫非夫,一進山就大伐林木,直逼麥積山石窟。瑞應(yīng)寺的宋主持一時無著,硬著頭皮去找頭兒,假稱地方當局有封山禁令,需請示允許方可開山。如是再三周旋,總算答應(yīng)暫歇一周。其時,在蘭州當教授的馮國瑞正好歸里小住,宋主持跋涉百里,連夜趕到天水城的馮宅。馮國瑞正在用飯,宋主持說明來意,馮國瑞即刻帶宋主持去衙署,請來封山禁令。一時,這寶剎福地、林泉勝景復(fù)歸于安寧。此后,山中眾僧改口稱馮國瑞為“大護法”。當然,這是馮國瑞《麥積山石窟志》付梓面世后與山中僧眾結(jié)下的情緣。
據(jù)今年身體尚健,年屆93歲高齡,學者、書畫家,馮國瑞的胞侄馮晨口述,當時他剛上中學,寒假期間有一次跟上大人專程赴山中送過伯父的幾封信。信是馮國瑞從蘭州寄到天水家中的,為大年初一、正月初五、初十日、十八日四封。即便是在過年時節(jié),馮國瑞依然操勞著山中之事。茲舉兩封以見先生心志:
本善方丈:
來函奉悉,至為欣慰,修復(fù)棧道多年心愿矣!今始得修筑,乃千古功德,萬民慶幸。調(diào)撥款項事,已專函地方衙署,答應(yīng)從速解決。正好多年師友晤及者均欣躍無比。
此候
近佳,并向眾僧拜年!
翔 大年初一
本善方丈:
寺內(nèi)維修,應(yīng)抓緊進行,可著寺內(nèi)眾僧相助,減少普工開支。文師傅工精心細,辦事得力。營建山館你料理,讓他騰出手來,全力抓好東崖千佛廊至七佛閣樓道工程。
四月我可啟程先上山來看看,然后返蘭。
翔(1942年)正月初十日
1943年,著名畫家、西北藝術(shù)文物考察團團長王子云一行往游,繪麥積山全圖,傳拓東窟石刻,并有報告呈國民黨教育部。隨之甘肅省政府令天水中學校長范沁(畫家)勘察石窟并繪圖,制定保護辦法。
1944年,馮國瑞陪劉文炳等人游麥積山,將石窟部位編字共112號,每號詳注說明,并合作繪成平面草圖(已佚),寫成《調(diào)查麥積山石窟報告書》,文中對麥積山文物保管提出設(shè)計綱要,呈國民黨甘肅省政府。
1946年至1947年,為修復(fù)已坍塌的東崖棧道,馮國瑞分別陪天水行署專員胡受謙、天水縣長方定中游麥積山,終于爭取到了資金,東崖棧閣圍欄工程得以完成,并筑麥積山館五楹,請吳稚暉題寫?zhàn)^名。其間,他還將代胡受謙撰書的《協(xié)修寶天鐵路殞職民工紀念堂創(chuàng)建記》碑文的潤筆捐獻麥積山。同時,在西崖獲得重大發(fā)現(xiàn),這就是非常宏偉、價值極高的萬佛洞。馮國瑞興奮之余,仿庾信體撰書《萬佛洞銘》,并刊石山中。此間,又把補修西崖棧道列入計劃。其時,美國駐國民黨部隊顧問團九人來天水,當局修筑了由馬跑泉到麥積山的公路,共20多公里。
總之,馮國瑞對麥積山石窟的維修、保護身體力行,不遺余力。他利用西北師范學院,蘭州大學教授、中文系主任,甘肅省政府顧問,國民政府軍委會西北行營參議的身份,先后多次赴陪都重慶,向國民黨元老吳稚暉、于右任、邵力子、陳立夫等上書呼吁,向教育部和在渝的朋友同學、各界知名人士求助支援。同時,又多次向時任甘肅省主席谷正倫、西北行轅主任朱紹良,以及老友、天水人鄧寶珊將軍等當面陳述,為石窟的保護和建設(shè)爭得了多方援助。1948年,他又積極聯(lián)系地方人士,敦促成立了“天水麥積山石窟修建保管委員會”,初具制度管理的方式和規(guī)模。
余 論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正處在百廢待興之時,黨和政府對麥積山石窟高度重視。馮國瑞熱情高漲,積極投入對石窟科學系統(tǒng)的保護之中。1952年,馮國瑞任甘肅省文物管理委員會主任。同年10月,參加常任俠率領(lǐng)的麥積山石窟勘察小組,參與了勘察、考證、攝影、測繪和重點臨摹等工作,終于實現(xiàn)了他期望已久的政府組織、多人參加、集體研究的宏愿。
1953年7月,他又參加了由當時文化部組織的勘察團,與吳作人、王朝文、常任俠、羅工柳、鄧白、孫宗慰、蕭淑芳等14位專家風餐露宿,歷時32天,完成臨摹、特寫和外景150幅,攝影1000余幅,石膏翻模19件,測量洞窟92個,為洞窟編號192個。這是對麥積山石窟第一次最系統(tǒng)、最科學、最詳盡的勘察,也實現(xiàn)了馮國瑞團隊協(xié)作研究的愿景!罢l知庾杜后,逸韻屢相酬”(馮國瑞句),這次勘察激發(fā)了馮國瑞的詩興,他和能作詩的吳作人、常任俠、鄧白等多有詩詞唱和。
1953年勘察工作結(jié)束后,國家隨即成立了“麥積山石窟文物管理所”,馮國瑞的又一個愿望實現(xiàn)了。馮國瑞既是金石學家,又是書法家。1955年春月,馮國瑞為麥積山瑞應(yīng)寺山門敬題匾額“瑞應(yīng)寺”三字,其書法持重端莊,氣象宏大。欣喜之余,馮國瑞于1960年將天水家藏各類文物五大箱,悉數(shù)捐贈給麥積山文管所,事畢嘆曰:“又了一心愿矣!”
馮國瑞的捐贈品有書法、繪畫、拓片、瓷器、古硯等多類,尤以書畫和拓片最為珍貴。其中,《西夏古佛圖》有張大千考證題記,謂“甚其珍貴而不易得,視唐畫尤為難也”。麥積山石窟北魏《法生造像》拓片,馮國瑞、馬衡有考證跋語,郭沫若、吳作人、葉恭綽等人亦為之題跋,為海內(nèi)孤品。另外,還有黃公望的“水流云在圖”、董其昌的書畫等。143件石刻拓片,后經(jīng)故宮專家鑒定考證,絕大多數(shù)為精品甚至孤品。1961年冬天,病榻上的馮國瑞聽到麥積山石窟被正式列為國家一級文物保護單位時,躍然而起曰:“夙愿已償,吾將瞑目無憾矣!”
80年前,馮國瑞櫛風沐雨,守護的不僅僅是以麥積山為代表的諸石窟,更是中華文化的根和魂。對馮國瑞的學術(shù)回顧,有助于我們理解其發(fā)現(xiàn)、傳承、保護麥積山石窟的前因后果。故由此來看,馮國瑞作為麥積山石窟的“大護法”,實至名歸,冥冥之中,的確是不二人選,也是文化靈光的閃現(xiàn)。